Chapter 1

大学毕业典礼

2022年6月20日 · 大学操场 · 阅读约4分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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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一次穿校服

其实学士服不是校服,但那天早上七点穿上它的感觉,和四年前第一次穿上军训服有点像——衣服不太合身,帽子总是滑下来,但心里有一种特别的仪式感。宿舍四个人互相帮忙整理领子和帽穗,老四的帽子怎么也戴不正,被老三嘲笑了五分钟。那是我们四个人最后一天住在同一个房间里。

八点钟全体毕业生在操场集合。六月下旬的南方城市,太阳已经晒得人头皮发疼。几千个穿着学士服的年轻人站在草坪上,像一大片黑色的麦田。广播里放着校歌,调子很老,但那天听到的时候鼻子突然就酸了。

拨穗

典礼上最核心的环节是校长拨穗——把学士帽上的帽穗从右边拨到左边,象征从学生变成校友。排队等了一个多小时,轮到我的时候,校长已经拨了几百个穗了,看得出来他很累,但还是在每个学生面前都微笑着说一声"恭喜毕业"。

他拨完我的穗,突然多问了一句:"找到工作了吗?"我说找到了,他说"好,好好干。"就四个字,但说完他就把目光移到下一个学生身上了。我走下台的时候想,这可能是我和校长这辈子说过的唯一一句话,但奇怪的是,那一刻我觉得他像一个真正的长辈。

最后一张合影

典礼结束后,全班拍大合照。相机快门响了七次,因为我们班有七个不同的相机。拍完官方合影,开始自由合照。室友老四突然哭了起来——他是我们宿舍最爱闹的一个,平时从来不哭。他哭的原因不是因为不舍,他说他哭是因为"以后再也没有人半夜叫我起来吃烤串了"。

这句话一说,剩下两个也绷不住了。四个大男生在操场上抱在一起,哭了得有五分钟。旁边的同学有的在笑,有的也在哭,更多的在举着手机到处找人合影。那个下午的操场上有一种奇特的气氛:所有人都在尽情地笑和哭,因为大家心知肚明——很多人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了。

"以后再也没有人半夜叫我起来吃烤串了。"——室友老四,在2022年6月20日的毕业典礼上,哭着说的。

散场

晚上全班吃了散伙饭,在学校后门的一家川菜馆。喝了很多酒,说了很多话,约了很多"以后一定"。大家都知道"以后"大概率是一个美好的谎言,但在那个晚上,每个人都愿意相信自己说的是真的。吃完饭快凌晨一点了,几个人摇摇晃晃地走在空旷的校园里。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,教学楼的灯几乎全灭了,只有图书馆还亮着几扇窗。

我回头看了看待了四年的校园,心里想——明天开始,就是个成年人了。那个念头很平静,甚至有一点期待。大概是因为,真正的离别从来不是在说再见的时候发生的,它是在你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长大成人的时候,悄悄完成的。